雪域高原的抗英壮歌——血肉之躯御外侮 寸土不让守边疆

2026-08-05 09:20:15来源:中国民族报作者:聂君 路梓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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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阿达工布兵到了,英军倒下去了,乃宁寺院里面,成了血的海洋。”一百多年过去,这首藏族民歌,仍在雪域高原传唱。歌里唱的,是1904年那个浸透鲜血的夏天。那一年,英国侵略军一路逼近拉萨,工布英雄阿达尼玛扎巴率数百名民兵驰援乃宁寺,并肩抗敌,最终壮烈牺牲。

  其实,早在1888年春天,西藏军民抗击英国侵略者的第一枪便已经打响。此后,西藏人民浴血抗英16年。这段历史已成为近代中华民族不屈抗争史的重要一页。

  雪山上反抗侵略的第一枪

  19世纪末,英国殖民者为向北扩张势力范围,将魔爪伸向我国西藏地区。1888年,英军第一次大规模武装入侵中国西藏,兵锋直指边境要地隆吐山。

  隆吐山位于当时的西藏热纳地方(今西藏日喀则市亚东县西南方向),是从印度大吉岭入藏的必经之路。西藏地方政府早已察觉侵略者的野心,在隆吐山设卡驻防。英军却倒打一耙,诬称藏军“越界设防”,向清廷施压,强令藏军撤兵。

  当时,远在北京的清廷,正疲于应对复杂的外交局势,不愿因西藏边事与英国正面冲突,未经调查便下令撤兵。这一决定遭到西藏军民的一致抵制,坚称“隆吐山实在藏境”,藏军驻守隆吐山是“自守疆域,并未越界滋事”,表示决不从隆吐山撤军。

  彼时的驻藏大臣文硕也力主抗英,拒不撤兵。他一面上奏朝廷驳斥英方的谬论,明确申明隆吐山系西藏固有辖境,退让一步,则侵略者气焰更盛,后患无穷;一面与西藏僧俗官员反复商议,支持当地军民坚守边防、抵御侵略。西藏僧俗官员联名向文硕呈递公禀,申明设卡理由,表现誓死保卫家国的坚定决心——“纵有男尽女绝之忧,惟当复仇抵御,永远力阻,别无所思”。

  1888年3月20日,英军向隆吐山发起猛攻。守卫阵地的藏军在多尔济仁的率领下,手持土炮、火绳枪和弓箭奋勇迎敌。战斗打响后,他们毙伤英军百余人。3月25日,英军再次向守军大举进攻,炮弹落在聚集的藏军中间,士兵伤亡很大,被迫撤至亚东帕里等地。

  隆吐山失守之际,支持抗英的文硕还不知道自己被撤职的消息。新任驻藏帮办大臣升泰对侵略者妥协退让,不许藏军反击英军,但西藏军民仍然前赴后继奔赴前线,在当年6月至10月间同入侵英军数次作战,力图收回隆吐山,却苦于装备战术落后,最终归于失败。1890年,清政府与英国签订了屈辱的《中英会议藏印条约》,在边界划分、通商等问题上被迫作出退让。

  隆吐山保卫战虽以失败告终,却让世界看到,雪域儿女用血肉之躯捍卫家园,不屈的意志绝非枪炮所能征服。但退让不能熄灭侵略者的野心。更猛烈的风暴,再次席卷雪域高原。

  “和谈”伪装下的屠杀

  1903年底,英军卷土重来。这一次,由荣赫鹏率领的侵略军兵锋直指西藏腹地拉萨,妄图掌控雪域高原。1904年春,为阻止敌军继续深入,千余名军民集结于寒风呼啸的曲美辛古(今西藏日喀则市亚东县境内),筑起土墙,严阵以待。

  1904年3月31日,英军假意派代表谈判,提出藏军将火绳枪的点火绳熄灭,以示和谈诚意。火绳枪是当时藏军最主要的火器,点火绳一旦熄灭,重新点燃需要数分钟。对和谈抱有希望的守军选择相信英国人,熄灭了手中的火绳。可就在火绳熄灭的瞬间,英军的机枪骤然响起,冰冷的子弹无情地射向几无还击之力的西藏军民。

  那不是一场战斗,而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。藏军谈判代表拉丁色、郎色林代本等人当场牺牲,700余名军民倒在密集的火力之下,鲜血染红了曲美辛古的草原。

  时至今日,曲美辛古遗址前仍立着一块石碑,用藏、汉、英三种文字镌刻着那个悲壮的日期。土墙遗迹上的累累弹痕,至今清晰可见。这场屠杀彻底击碎了西藏军民对谈判的幻想,也激起了整个高原的抗英怒火,纷纷驰援前线。

  1904年4月,英军进逼江孜。与此同时,西藏各地援军也陆续赶到,一场围绕江孜及其外围据点的生死保卫战,即将打响。

  民歌里的誓死血战

  曲美辛古惨案后,西藏各地军民纷纷向江孜集结,分守宗山城堡、白居寺、帕拉村等地,对英军形成半包围态势。其中一支来自工布地区的民兵,就是由阿达尼玛扎巴率领。

  出身富裕之家的阿达尼玛扎巴,与弟弟一同奔赴前线。临行前,他对乡亲们说:“值此敌国入侵,民族受辱的时刻,我们谁也不能坐享安乐。这次出征,誓与侵略军血战到底!”

  1904年5月的一个夜晚,千余名藏军和民兵突袭江洛林卡的英军营地,重创英军,指挥官荣赫鹏也险些丧命。此后数日,藏军又接连发起阻击,英军屡受重创。英军军官瓦代尔在日记中感叹:“说西藏人不能打仗,这种荒谬的错觉应该彻底打消了。他们的英勇举世无双。”

  6月,荣赫鹏调集援兵,向乃宁寺发起猛攻。这座创建于吐蕃王朝时期的古寺,正扼守在英军从亚东、帕里通往江孜的补给要道上。守住这里,英军的援兵弹药便难以前送。英军从东、南两面炮击乃宁寺,又派步兵绕道后山形成夹击。

  来自藏北“那仓六部”的14名藏兵,眼见后山失守,挥刀冲向山头的敌阵,杀伤数十人后,全部壮烈牺牲。寺院围墙被炸开缺口,大批英军涌入,大殿中的守兵奋勇冲杀,工布民兵善用大刀,杀得英军血肉横飞。阿达尼玛扎巴阵斩一名英军军官,大挫敌人士气……然而,落后的火绳枪终不敌马克沁机枪。血战之后,乃宁寺失守,阿达尼玛扎巴和弟弟双双倒在了战场上,用生命践行了誓言。

  英军占领乃宁寺后,大肆劫掠寺内金银佛像、古老唐卡、贝叶经卷及各式法器等珍贵文物。撤离前,英军纵火烧毁了这座千年古寺。

  最后的英勇坚守

  宗山孤峰矗立在江孜城中,山顶的古堡地势险要、易守难攻,是江孜城最后的屏障。

  1904年6月底,随着紫金寺、乃宁寺等外围据点相继失守,宗山成为一座“孤岛”。英军打通了补给线,集中兵力围攻江孜。守卫宗山的西藏军民被数倍于己的英军团团围困,只能依托城堡的工事,用土炮、土枪和大刀梭镖与英军对峙。

  英军切断山上的水源,将士们只能夜间冒险用绳子将人吊下去取水塘里的污水喝;弹药不足时,将士们便把山上的石头搬到崖边,用“乌朵”(一种牦牛毛编织、原本用于放牧的投石工具)将石头甩向山下的敌人。

  从7月5日英军发起总攻开始,连续两天两夜,宗山上的枪声、炮声和喊杀声从未停歇。英军指挥官曾狂妄地认为很快就能拿下宗山,却没想到手持落后武器的西藏军民,竟有着如此顽强的意志。7月6日夜间,一发炮弹击中了宗山城堡最高处的火药库,引发剧烈爆炸。守军最后一批弹药化为乌有。7月7日,英军攻入宗山。弹尽粮绝的守军迎来了最后的抉择。最后幸存的守军,一个接一个从宗山东侧的悬崖纵身跳下,用生命捍卫了最后的尊严。

  宗山陷落了,但江孜从此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——英雄城。

  两次抗英战争,终未能阻止英军侵入拉萨。武器的悬殊、清廷的孱弱,让雪域高原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屈辱。英国侵略者以武力攫取特权,给西藏人民留下了深重创伤。

  然而,屈辱未曾磨灭民族风骨。从隆吐山到曲美辛古,从乃宁寺到宗山,驻藏官员、地方军队、寺院僧兵和各地民兵前赴后继,以血肉之躯迎战洋枪洋炮。他们拼死守护的,不只是村庄寺院,更是中国西南边疆的土地与尊严。

  今天,雪域高原早已换了人间,安宁而祥和。宗山虽曾陷落,英雄已然长眠,但雪域高原从未向侵略者低头。这段用生命与热血写就的高原历史,值得每一位中华儿女永远铭记。

(作者单位:北方民族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学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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